1、
因为上日语课,每个周六下午我都要到Bugis去。
在那个天天人潮汹涌的地方,在那个到处闪耀着货币光芒的地方,在那个华族、马来和西洋文化天衣无缝地结合起来的地方,我总是有种种异样的但又难以描述的感觉。
2、
今天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描述这种感觉的词:异乡感。
我在Orchard会觉得自己是外星人,陌生、格格不入。我在Marine Parade、Jurong West和Tampines会觉得亲切,犹如自己的家。而在Bugis,我已十分熟悉那里的一切,我也并不觉得格格不入,然而仍旧会有异乡的感觉。
3、
最主要的估计是,面对人潮,我会感到孤独。
当我还在矫情年代,“孤独”这两个字是我用得最多的。那时候我常常把“孤独”搞得很形而上,至今我还能想像当年一脸哲学家表情的自己。
那时候的“孤独”是一种姿态,自己摆出来的姿态。
现在的“孤独”纯粹是一种心情而已,是非常形而下的东西。
4、
我对故乡没有太多的归属感。我在乡下生活的回忆已经久远,我在城里没有把自己当作本地人。
我对新加坡的归属感也并不足够。我仍然习惯把自己当作外来者,虽然周围的人们都以为我是本地人或大马来的。
我的英语依然很差,我的华语还很中国,我不懂马来语,我几乎不说方言。
我关心中国新闻,虽然对新加坡新闻也很留意。我常常为中国现状发牢骚,却几乎从未争论过新加坡的任何政策。
而且,我对榴莲不感冒。
5、
我讨厌中国政府,但仍旧喜欢中国文化;我嘴上说我不想做中国人,心里却还是把自己当作中国人看。
然而很明显,我已经不属于中国。因为我已经跟国内的人们脱离,在中国已经无法生存。
我又不属于新加坡。虽然我自认为很本地化,但从未把自己当本地人看。
我哪里都不属于。我哪里都没有归属感。我只是一个漂流在赤道上的孤魂野鬼。
我不是无根的浮萍,只不过我的根浮在空中,还残留着先前泥土的味道。
6、
忽然决定开始写《浅思录》。
我不喜欢《沉思录》和Meditation这样的名字。所以改成“浅思”。浅尝辄止是我的本性,也是我的优点;正因浅尝辄止,才不至于在什么地方走火入魔,不可自拔。
我又不喜欢《随笔集》、《随想录》这样的名字,因为我所写的并不怎么“随”。不论我多么想“随”,究竟还是“随”不了的。
7、
这个“随”,说的是天然。天然为美,然而真正的天然只能是“不着一字尽得风流”,因为天然本无字,人始为之。
所以只能说朴素为美,而且是习惯性的朴素,不是某时某地装出来的朴素。
8、
有人说我很谦虚。我认为我很爱说大话。比如我会说“xxx是我的优点”之类的话。
9、
钱锺书为《管锥编》命名,说:“瞥观疏记,识小积多。学焉未能,老之已至!邃料简其较易理董者,锥指管窥,先成一辑。假吾岁月,尚欲赓扬。”这是谦虚。
而诸多出版物上的“为求内容详实、可靠,笔者尽可能地翻阅资料、详加修改,但因水平所限,纰漏在所难免,请各位读者批评指正”之类的话,那就不是谦虚,而几乎是免责条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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